
明朝万历年间,扬州府有一户书香世家,家主姓沈,致仕之前曾任过一任县令。沈家有位千金,单名一个“真”字,她自幼聪慧过人,三岁诵《千家诗》,七岁能作对,年方二八已是远近闻名的才女。旁人都道沈家养出个女状元,沈老爷却对着女儿的婚事犯了愁,这丫头眼界太高,寻常公子哥儿拿着聘礼上门,她连见都不肯见。
那一日正值立夏,沈小姐闲来无事,手边正是当时新兴的神魔小说《西游记》。这部书自金陵书坊刻印流传,市面上还算是新鲜读物,闺阁女子读之更属罕见。沈小姐读到第三回“四海千山皆拱伏”,孙悟空从龙宫得那定海神针,“撩衣上前,摸了一把,乃是一根铁柱子,约有斗来粗,二丈有余长……那些猴奋力齐来,扛抬不动。悟空执着宝贝,坐在旁边,心中暗喜道:‘再短细些更妙。’真个又短细了些。”
她掩卷沉吟:那金箍棒,能长能短,能粗能细,上抵三十三天,下至十八层地狱,全凭心意用工夫,这不正如人生际遇、姻缘聚散么?沈小姐一时心有所感,研墨铺纸,写下十个字:孙悟空金箍棒,能长能短。
展开剩余73%写罢看了又看,忽生一念:何不以此联招亲?旁人只道我求对仗工整,我却要寻个知我心意的人。沈老爷闻讯大惊:“婚姻大事,岂是儿戏?”沈小姐却答:“爹爹常说,易求无价宝,难得有心郎。女儿这上联,若无心之人,纵对得字字工稳,也是枉然;若有心之人,便是粗通文墨,亦能会意。”
沈老爷素知女儿执拗,只得依她,命人将上联用洒金笺誊了,悬于府门之外,另书一行小字:凡能对出下联、契合心意者,不论贫富,即日成亲。此言一出,满城哗然。扬州本是盐商辐辏之地,附庸风雅者众。一时间,沈府门前车马不绝,有穿绸缎的公子哥儿,有摇折扇的酸秀才,甚至有远道而来的徽州商人。可惜应者虽多,中意的却一个也无。
有人对“唐三藏锦襕袈裟,有红有白”,沈小姐摇头:只看见颜色,没看见性情。也有人对“猪八戒九齿钉耙,七凸八翘”,沈小姐蹙眉:这是打趣,不是对联。更有人对“玉皇爷凌霄殿,又高又大”,沈小姐哭笑不得:这是丈量房子呢?
眼看日头偏西,观者渐散。沈小姐倚在帘后,望着渐渐冷落的府门,心头说不清是失落还是释然。她轻轻叹了口气:莫非这世上,竟没有一个与我同读《西游记》的人?就在此时,一个青衫男子拨开人群,在联前站定。这男子大约二十出头,衣袍洗得泛白,袖口微有破损,布鞋沾了泥,显然走了远路。
他抬头望着那上联,不言语,不张望,只是静静地看着,看了许久。看热闹的人又开始起哄:“这位兄台,看了半日,可对得出?”,“若对不出,让一让,莫挡了旁人。”那青衫男子这才回过神,向门子拱了拱手:“敢借笔墨一用。”门子递上早已备好的小楷羊毫。男子提笔,蘸墨,悬腕,在众人注视中写下一行字:花果山水帘洞,可深可浅。
围观众人先是一静,继而轰然叫绝。这下联妙在何处?妙在字字工稳、处处呼应。孙悟空本就是花果山的美猴王,能长能短对可深可浅,刚刚好。帘后的沈小姐霍然站起。她命丫鬟请那男子入内厅奉茶,自己隔着屏风问话。这一问才知道,此人姓周,名砚,本是苏州府学廪生,年初家中遭了火灾,父母双亡,只身赴京投亲不遇,盘缠耗尽,只得折返南下,途经扬州,恰见招亲榜文。
沈老爷原本有些迟疑,这人虽然谈吐不俗、仪表堂堂,但是毕竟身无长物,如何托付终身?然而沈小姐却不这么想。她对父亲说:“爹爹,他落魄至此,仍随身带着这部书。爹爹请看,他包袱里露出的那卷书角,正是金陵世德堂梓行的《西游记》。 一个人在自己衣食不继时,还舍不得卖书,这样的人,女儿信得过。”
周砚沉默片刻,从包袱中取出那卷书册,果然是万历年间金陵刻本,书页边角已卷,墨迹犹新。沈老爷长叹一声网络配资之家,再不阻拦。是日黄昏,沈府张灯结彩,红烛高烧。一副对联,牵起一段姻缘;一部《西游记》,作了他们无声的媒妁,流传下一段千古佳话。
发布于:河南省富牛配资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